外婆的一生，大约长住过两个地方，杨书房，陈新屋。 出衡阳城西北三十多里，过角山坪，再北行七八里，就到了杨书房。杨书房那地方，缺水，村前有一条小溪北流拐进蒸水，却引不到田里去。有钱人家用上抽水机，可以保住旱年的一点收成，但仔细一算，也只是打个平手。外婆家缺钱，只能望天讨吃。山上，满是褐红的风化土，像是敲碎的石头碴填满了山包沟壑——自然不长树，放眼望去，稀稀疏疏地生出一丛丛野草，算是老天的恩赐。杨书房几代人努力过，在山上野外栽树，松柏，水桐，苦楝，油茶，年复一年，却没留下几棵遮阴大树。偶见几株单调的绿树，冷风中瑟瑟地，苦撑着单薄的身子，向苍天大地哀鸣着，诉说着自己的苦难岁月。 依傍山脚，一间间农舍，土墙灰瓦，间或几间茅屋，错落相连，连成一个大三合院一般，中间留出一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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