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黑暗夜,满院霜华如雪,沁凉如水。桑姜痴痴凝视着泻落银地荡曳着的月光。那般水漾,如此荒凉,道尽了多少尘世间的纷扰喧嚣、悲欢离合。
月朦胧,花黯淡。御郎,紫藤花早已红透树梢头,你何时归来呢?她低垂着头幽幽念想,有几丝淡淡的痕迹,湿润了眼帘。
那一年的京都洛邑,春风浩荡,天朝初定,帝幽王轰轰烈烈地分派九支人马密集分布全国各郡县,颇有纵横天下的意味。誓欲将九龙杯据为己有。
遂又命令各衙县四处张贴皇榜,告知天下人:九龙杯本是王者之物,识实务者为俊杰,皇帝的臣民们,切不可持此物为叛乱之谋,而招来杀身之祸。寻到九龙杯,应尽快敬献朝廷,若反抗,杀无赦。
滚滚红尘,光阴的利刃在幽王的坚凝的前额上刻画了几条深深的皱痕。寒霜鬓髯,金色镤头上方,矗立雕刻着黄金玉龙,振振欲飞。然,他刚毅的脸庞上依旧含着婴孩般的固执与霸蛮。
幽王微微拂袖,手按龙头侧扶缓缓站起身来。繁华精致的蟒袍,金貂玉带。
炯炯双眸紧紧盯住正殿中央挺立着的俊雅男子,一袭蓝衣,袂角飘飘,蓝色衣袍对襟处织绣着细致的紫藤花。金碧辉煌煊赫耀目的皇宫正殿,寂静阑珊,似连呼吸的气息也能清晰地被对方感应到。
幽王含笑启唇,“御爱卿,朕今日单独召见你,可知所为何事?”
御邕暗自念想,早已心知肚明。王的心病,天下人皆知。若得不到九龙杯,皇帝怕是死不暝目。
他翕动的鼻翼如同挥翅的蝉蝶,倏然凝固。薄唇微微开启,磁柔嗓音具媚惑魔力,仿佛欲将人吸入那魅幻的幽谷之中,“恕臣愚昧。皇上单独召见,必是绝密之事。九龙杯,皇上是想让臣前去暗探九龙杯?”
幽王暗暗心惊,果然是胆识超群之人。朕徘徊心头已久的秘密计划,原来早被这御邕看透。当年,乱世之时招他入我麾下,看中的是他那绝世诡异的武功,虽说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俊秀少年郎。而如今,他的功夫更愈高超,智谋畴略似乎也绝非为一般人所能超越的了。
幽王心里有几丝惘然,眉头紧锁,一时,竟不能言语。光华似水的玉石地板如铜镜一般倒影出君臣二人昂然对立的身影。满地细碎摇曳的阳光,绚目闪烁,灼了幽王的眼。
倏地,他略低咳一声,“想必爱卿早已洞悉一切。呵,朕调派九支人马,密集各地,纵横天下,如此轰烈不过是明修栈道而已。这九支队伍足以吸引天下全部的注意力。但若是真正想得到九龙杯,非得暗度陈仓不可。”
说话间,幽王背扣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成一个刚劲有力的拳头,随后,拳哗然松开,接着重新紧握,如此反复,不厌其烦。“朕近些时日,一直在物色可以担当此重要任务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幽王那世故的炯眸,便如黏湿的蛛丝般,沉重地网住御邕,无法反驳。
御邕沉溺在黏濡的丝网内,不可自拔。他恍惚听到自己的心口破碎了一个洞,血丝缓慢溢出。
该来的总是要来的,祸从来都躲不过。此一去,必然是山高水阔无处问,不知何时能归来。何况此次暗探九龙杯,必然会危险重重,埋伏处处。
我孑然一身,原是无所牵挂的。可桑姜怎么办?我若是死了,她该如何是好?
御邕俊毅的脸颊如玉般清透,薄嘴边沿扬起一抹淡淡的笑,将心头的忧愁掩饰得彻底。
他轻盈地拂撩衣袍,单膝跪地,依旧是淡薄的语气,“请皇上安心,微臣定当竭尽全力,誓夺九龙杯。”
桑姜,残照里,遍人间烦恼填胸臆。你的情意,我如何辜负得起?
这一句话在御邕的心头搁浅着,辗转,辗转着,在如此惨淡的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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